“食品警察”的首领挂起了他的徽章:CSPI的迈克尔·雅各布森反思了近半个世纪的激进主义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公共利益科学中心创始人兼总裁迈克尔·雅各布森(Michael Jacobson)在食品杂货行业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从1971年他来到华盛顿特区，与拉尔夫·纳德(Ralph Nader)一起实习开始，他就把自己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的微生物学博士学位投入到工作中——研究食品、配料、添加剂以及对公众健康的影响。实习结束后，雅各布森于1971年帮助成立了CSPI。该组织是最早利用科学影响政策的组织之一，这一使命一直延续到今天。

在工作了46年之后，雅各布森将于本周辞去在该组织的领导职务。上个月，Food Dive采访了他，谈论了他在食品维权活动中的多年经历;他在消费者、政策制定者、制造商和零售商身上看到的变化;以及他认为这个行业的发展方向。

以下是这段采访的文字记录，出于长度和可读性的考虑，对其进行了轻微编辑。

食品潜水:是什么让你开始从事食品维权活动的?

雅各布森说:1971年，我来到华盛顿，和拉尔夫·纳德一起实习。我获得了微生物学博士学位。我只是做基础研究，和食物无关。所以我来到华盛顿，与纳德和他的几个副手坐了下来。纳德说:“这是雅各布森，他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我们该拿他怎么办呢?”

有个人说他刚写完一本关于食品和药物管理局的书，为什么我们不让雅各布森写一本关于食品添加剂的书呢?我说:“哦，好吧，但什么是食品添加剂?你怎么写书?”那时候我很天真。

我以前对食物没有兴趣。我在芝加哥长大。我吃的是典型的美国饮食。我上高中的时候确实经常去麦当劳。但我深入研究了，我写了一本关于食品添加剂的书。我的一个结论是营养比食品添加剂重要得多。所以，我开始学习营养学，写了一本关于营养学的书，这本书非常非常受欢迎，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研究这些问题。

所以，这并不是说我对食品安全或营养有热情，我想用我的科学背景来影响公共政策或企业实践。如果纳德的助手说:“嘿，我刚读完一本关于空气污染的书。为什么我们不让雅各布森做些哮喘方面的研究呢?”-我的人生本可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转折。

食品潜水:是什么让你成为这个组织的联合创始人之一?

雅各布森说:在纳德的办公室里，有三个科学家，我们都被归类为实习生。我们是志愿者。其中一个说:“嘿，我的实习将在9月份结束。如果我们成立一个由科学家而不是律师管理的新组织会怎么样?”这很新奇，因为这样的组织并不多。所以，也许有些愚蠢，我们另外两个说:“嘿。好主意。”当我们继续在纳德的办公室工作一段时间时，有一个人开始研究如何建立一个组织，找一个律师，准备章程，诸如此类的事情。所以…1971年我们成立了这个组织。

我的研究领域是食品添加剂，然后是营养学。另一个人研究铅和石棉等有毒化学物质。第三个人在高速公路和空气污染方面工作。所以我们是三种利益的混合体。他们在1978年左右离开了，从那时起，我们基本上缩减到食物问题。虽然我们时不时会在一些更广泛的问题上合作。

食品潜水:当你第一次创建这个组织的时候，你的目标是什么?在过去的40年里你的目标是怎样发展的?

雅各布森说:总的目标是作为行业和政府的消费者监管机构，所以这一点没有改变。我们也一直对消费者教育感兴趣——既要教育公众，也要让公众支持政策的改变。问题显然已经有所改变。食品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那时候挺寂寞的。没有真正的营养积极分子。美国心脏协会提供了良好的公共信息。我们从71年开始，1977年晚些时候发生了一些大的变化。我应该说，我们关注的营养是饱和脂肪，糖，白面粉和全谷物，垃圾食品——没有多少人谈论食物供应的这些方面。营养学家和政府的口头禅是，“所有的食物都是好食物，只要吃各种各样的食物，你就会没事。”所以，早餐是培根和鸡蛋，午餐是几个芝士汉堡加薯条和苏打水，晚餐是一个大披萨加苏打水。不是很健康的饮食。

但在1977年，一个参议院委员会发表了一份名为《美国膳食目标》的报告。那是一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报告，它说美国人应该大幅减少糖、盐和饱和脂肪的摄入，吃更多的水果和蔬菜、全谷物、豆类和健康食品。这只是一个参议院委员会，但它是建制派的一部分，真正奠定了基调。吉米·卡特在1977年成为总统，农业部为美国人制定了第一个膳食指南这是一项全国性的营养政策。那是一本短小精悍的小册子，大概16页。报告说的是完全一样的事情——多吃水果和蔬菜，少吃盐，少吃糖——这也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报告。

所以，这就定下了基调，世界在很大程度上也随之改变了——不是说我们的饮食发生了巨大变化，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在随后的40年左右，我们的重点一直是教育消费者，让公司自愿生产比他们过去生产的更健康的食品，并通过国会或政府让政府采取更明智的营养政策。
这些年我们的运气好坏参半。我们带头在食品包装上贴有营养标签。我们带头努力减少碳酸饮料的消费，同时减少糖的消费。我们带头努力让政府出台政策，降低食品中的钠含量。改善学校午餐，改善学校食物，包括垃圾食品自动贩卖机和改善学校午餐，这是巨大的变化。

我们最明显的公共卫生成就之一是让政府禁止部分氢化油，这是反式脂肪的来源。这可能每年挽救5万人的生命。这很有趣，因为一旦做出改变，没有人会注意到食物尝起来有任何不同，但它需要巨大的努力，大量的宣传，政府的请愿，政府、外部团体和研究人员的各种研究，以确定反式脂肪确实是食物供应中最有害的脂肪，可以被取代。所以，我们从1993年开始研究反式脂肪，这是一种特征. ...反式脂肪——可能是最快的一种——花了20年。花了20年让FDA禁止部分氢化油，之前，把反式脂肪列在食品标签上，这产生了很大的效果。这告诉业界，政府确实把反式脂肪视为一个问题，许多公司自愿替换它。两年前，这项禁令一经实施，反式脂肪就被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我认为90%——甚至更多——部分氢化油已经从食品供应中消失了。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故事，科学研究影响了公众舆论。消费者开始大喊大叫，说他们想要不含反式脂肪的食物。公司会回去，食品制造商会去找石油供应商说，“给我们更好的油。”石油供应商回到种子开发商那里说:“我们需要更好的种子。”种子开发商找到农民说:“这是一些种子。我们会付给你比以前更多的钱来种这些种子。”

农民创造了供给，并通过整个制造链产生涟漪效应。这对食物的味道和价格完全没有影响。这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尽管工业界多年来一直在抗议和尖叫，否认有任何问题，但他们最终还是做出了改变。这是20年。

我们关于盐的战争要长得多。1977年，我们请了一位营养学家，我说:“邦妮，你为什么不研究一下盐，看看我们是不是吃得太多了，有什么危害，我们该怎么办?”她的结论是，过多的盐是有害的，我们和律师合作，所以在78年，我们向食品及药物管理局申请限制不同种类食物的钠含量。我们一直在进行这场战斗。邦妮还在和我们一起研究盐。

最后在去年，政府为公司提出了自愿目标，以达到食品中更健康的盐水平。特朗普政府还没有最终确定这些目标，这是目前政策努力的焦点。与此同时，我们将继续向企业施压，要求它们降低钠含量。许多大公司已经承诺在未来几年内将钠含量降低15%到20%。在全球范围内,它的发生。因此，大公司面临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压力。在一些国家，对钠有正式的监管限制，所以大公司知道风向如何，他们会比FDA有规定的情况下更慢地做出改变，但我认为事情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食品潜水:在你的职业生涯中，有人称你为食品警察局长，有人称你为-

雅各布森说:最坏的人。

食品潜水:他把科学、消费者、制造商和监管机构的一切联系在一起。这些都是真实的特征吗?

雅各布森说:我们更喜欢用"食物侦探"这个词而不是"食物警察"因为我们不会走到人们面前把他们的苏打水抢走。我们在更高层次的政策和广泛的教育上工作。但我们试图做出改变，我们试图执行法律。所以当人们叫我们食物警察时，我们不会畏缩，尤其是当他们面带微笑的时候。

另一方面，我们为我们工作的正直而自豪。我们坚持科学。我们不会根据个人信仰做决定。

这让我们在公众、记者、行业和政府中获得了信誉。因为很多时候，行业会叫我们“食品警察”或更糟的名字，但我们和所有的大公司都谈过。他们意识到我们不是疯子，我们的争论，我们对政府的请愿有坚实的基础。

食品潜水:多年来，你与消费者、制造商、零售商、政府和监管机构等不同群体合作，感觉如何?这是如何改变的呢?

雅各布森说:在20世纪70年代……与政府或行业的各方进行理性对话就像拔牙一样困难。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大公司都认识到，高饱和脂肪、盐、糖、白面粉的饮食会导致健康问题，他们正试图改变他们的投资组合，成功与否取决于公司。所以现在，当我们和公司谈话时，我们不必大喊大叫。他们告诉我们，他们正在尝试转向食用更多的全谷物，降低糖的含量，也许减少糖果的分量，降低钠的含量。他们告诉我们，我们必须更好地教育消费者，因为他们说，消费者不想要全谷物，他们喜欢糖，他们喜欢盐。我认为，说服消费者尝试全麦面包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挑战——政府、工业、卫生组织。

进步是缓慢的，但在70年代早期，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人关心饮食和健康. ...现在可能有20%的人真的在乎。他们选择糙米而不是白米，他们寻找脱脂牛奶。显然有些人吃更多的水果和蔬菜。所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在某些方面变化缓慢。

我们看到的另一个例子是，在过去近20年里，糖摄入量降低了15%。…这是缓慢的。大概是每年一个百分点，这在过去几年里实际上已经放缓了，而这种变化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碳酸饮料消费量的下降。自1998年以来，人均碳酸饮料消费量，含糖碳酸饮料，已经下降了25%。因此，这是美国人饮食中最基本部分的巨大变化。现在人们开始喝瓶装水，汽水公司也疯狂地进行多元化经营。他们都有不同种类的瓶装水，有调味的，有无调味的，有智慧水，生命水。

．.．水果和蔬菜的消费，尽管在许多超市有巨大的陈列——总体来说，这在20年里没有改变。这真的很令人不安，尤其是当你想到所有的农贸市场，超市的展示，大量的免费宣传;每个报纸的食品版都说要多吃水果和蔬菜，所以，你知道，“别烦我们了。”我认为有些改变比其他的更难实现。

吃全谷物，多吃水果和蔬菜，对公众来说都是艰难的改变。这不是一种隐形的变化，就像从部分氢化油换成大豆油或棉籽油。全谷物看起来和吃起来都不一样。通用磨坊是一家使用更多全谷物的公司，我认为人们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区别;味道几乎是一样的，可能是因为糖的缘故。但是吃糙米而不是白米，在吃了一辈子的白米之后，很难做出改变。

现在，在学校长大的孩子们，可以吃到更多的水果和蔬菜，他们可以吃到更多的全谷物。改变将是缓慢的，但希望它会到来。目前还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儿童和幼儿的肥胖率已经趋于平稳，甚至可能在下降——这是未来成年肥胖率较低的一个很好的预兆，糖尿病和心脏病的发病率也可能较低。

食品潜水: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后悔没有去做的?

雅各布森说:嗯，一件事是我们非常自豪，我们是由科学家创立的，[并且]我们雇佣了科学家. ...我们雇用的第一个人不是行政助理，而是另一个科学家，然后我们愚蠢地雇用了另一个。所以我们自己剪联邦登记册等等。

但是我们应该早点请更多的律师，我们应该早点请诉讼律师。我想我们的诉讼项目始于2004年。自从我们开始提起诉讼以来，食品行业对我们的态度严肃多了。我们的诉讼团队现在有两名诉讼律师。我们起诉过可口可乐，卡夫，金宝汤，基本上所有的大公司，并在他们的标签上，有时在他们的营销实践上有了重大的改变。

我们最终没有提起的最好的诉讼之一是，我们向家乐氏(Kellogg)投诉向儿童推销垃圾食品。家乐氏是第一家签署正式协议的公司，不再向儿童宣传含有过量卡路里、饱和脂肪、反式脂肪、钠和糖的食品。从那以后，这成为了许多其他公司的榜样。这是一个漫长的谈判，我想因为各种原因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我很想起诉，但冷静的头脑占了上风。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

我们威胁要起诉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和Dr Pepper Snapple在学校出售苏打水。我们和他们谈判了大约6个月，并告诉他们，“听着，谈判到此为止吧，除非我们能达成协议，否则我们将申请破产。”我想在接下来的一周或之后的一周，他们宣布与健康一代联盟(由心脏协会和克林顿全球倡议组成)达成协议，以满足我们对学校的大部分要求。我们威胁要提起诉讼，影响很大。这些公司遵守了协议，他们在两三年内撤出了所有的普通碳酸饮料和运动饮料。

我们从早年开始就致力于食品安全，从食品添加剂开始。然后在20世纪90年代，[我们]开始研究食源性疾病，并取得了一些成功。很明显，最重要的是帮助减轻《食品安全现代化法案》通过的压力。它已经实施了很长时间……但它确实改变了政府监管的重点——从事后清理到从一开始就预防食源性疾病。这将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看到成效，我当然希望我们看到食源性疾病的数量减少。但政府的方向是正确的，现在的挑战是为FDA提供足够的资金来真正实施该法律。

．.．我一直喜欢研究食品添加剂，因为这是一种化学物质，科学研究可以非常清楚地表明这种化学物质是安全的，或导致癌症，或过敏反应. ...我们近年来研究的一种是阿斯巴甜，一种人工甜味剂，有三项动物研究，非常出色的动物研究表明阿斯巴甜会导致癌症，主要是白血病和淋巴瘤，而FDA拒绝采取任何行动。…这是可耻的。但是你没有尸体，你不能给人们看。

食品潜水:你认为你经历过的最艰难的一场战斗是什么?

雅各布森说:嗯，盐肯定是旷日持久的斗争之一，食品行业一直在抵制任何形式的政府监管。他们最终同意自愿降低钠含量——这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根本不会发生。但这无疑是我们战斗时间最长、最重要、最具挑战性的战役之一。学校的午餐时间太长了。把添加糖写在标签上，这相对来说发生得很快——大约在10年之内。这是太快了。只是当你考虑到所有阻碍政府监管的路障、国会的干预、在联邦公报上发布通知、获得评论、诉讼——几乎所有重要的事情都要花很长时间。由于官僚主义的惰性，那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要花很长时间。

当我第一次来到华盛顿时，我认为变革会很快到来，我认为你所要做的就是在《纽约时报》上发表一篇文章，这就足够让政府采取行动了。第一个夏天，我写了一篇文章。我们就一种食品添加剂向食品及药物管理局提出了申请结果登上了《纽约时报》的头版。我甚至好几个月都不知道这件事——没人告诉我。当然，什么都没有改变，FDA在47年里都没有改变食品添加剂的监管地位。

我也学会了对食品行业的人更加亲切。我了解到，食品行业的人通常比行业外的人知道更多的事情。我早年的本能反应是对食品行业的官员表示厌恶和侮辱。我想我花了20年左右的时间才明白并不是所有食品行业的人都是死对头。越来越多食品行业的人真的想要改进他们公司的产品。一些专门生产健康产品的小公司显然比可口可乐或食品杂货制造商协会与我们更一致。

食品潜水:人们会如何看待你的遗产?

雅各布森说:希望他们能看到CSPI在食品安全和营养方面发挥了巨大的教育作用。我们能够从政府和工业界得到一些非常重要的改变，每年挽救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食品潜水:你为什么现在辞职?

雅各布森说:我从来不想死在办公桌前，我想，“天啊，我一年比一年老。”我认为近年来我们在反式脂肪、苏打水，可能还有盐方面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这是我最关心的三个问题，我想，“好吧，我可以继续绞尽脑汁，但我们在这些问题上已经有了转机，现在可能是我辞职的好时机了。”我将继续在董事会任职，我将以资深科学家的身份工作一半时间。所以我不会离开，但我会把这个大办公室——以及更多的责任和管理责任——交给我的继任者(彼得·卢里博士)。

食品潜水:食品行业还有哪些需要改变的地方?

雅各布森说:其中一件事就是让人们多吃水果和蔬菜。人们非常不愿意把水果和蔬菜作为他们盘子里的主要部分。这是对食品行业、政府和健康倡导者的一个挑战。

．.．其中一个主要问题不是在特朗普政府期间，而是在那之后，是包装正面标签。营养标签对成千上万的人非常有帮助，希望能影响公司降低产品中的钠含量或糖含量。

食品和药物管理局应该采用一种合理的系统，科学合理的系统，这将对改善消费者的饮食产生最大的影响。食品行业将竭尽全力避免这些标签。所以我不会屏息凝神，但展望未来，我认为在五年内，这将是一场大战役——背景是越来越多的公司，越来越多的超市，越来越多的国家，自愿为食品贴标签，或在某些情况下有强制性要求。

食品潜水:你认为食品行业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雅各布森说:我认为它将以缓慢的速度朝着更健康的方向发展。超市不在乎他们卖的是什么，不管它是否健康，许多超市都在推销更健康的食品。看看沃尔玛的有机食品。谁会想到沃尔玛会成为最大的有机食品销售商呢?所有的大公司都在收购小的、有机的、更注重健康的公司，他们看到这是利润所在。他们的大多数标准食品已经变成了商品，而且面临着来自自有品牌的激烈竞争，所以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小公司。他们已经收购了卡斯卡迪亚农场、Odwalla和Kashi，而且这一趋势还将继续下去。